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]    江迎疑惑地往后看了一眼,认出后面的那个男人,就是那夜别他们车的人。那天晚上并没看清,这人和他想象的有些出入。

    更何况,她不能留把柄让别人握着。

    李善文在那边冲她挤眉弄眼的,她明了什么意思,也不拆穿:“李老板,你说说你,给我时间都说岔了,怎么反倒让陈先生等起我来了?”

    江迎见她醒了,伸手递过去一只保温杯。

    这姿态实在是低到头了,再往下低,可就要埋在土里面去。

    她摆摆手拒绝了:“用不着,姓李的有分寸,你在这儿等我就好。”

    说完这些话,白杨一口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,酒杯倒扣,一滴不存。

    她抿嘴笑笑:“贾不假,白玉为堂金作马啊。”

    这人是不了解陈西原,以为他是什么不爱江山爱美人的英雄好汉了。可白杨知道,他这人就是块光溜溜的石头,能不沾手的绝不沾手,谁也别想把他踢到浑水里面。

    李善文的目光在两人身上不着痕迹地转了转,急忙应下,说两句客套话。

    “白老板,陈先生,小弟我现在这儿敬你们一杯,前两天无意冒犯白老板,实在是不好意思,您大人不记小人过,别跟我一般见识。”

    “和李善文什么恩怨?”

    也就是说,他不撒手,谁也别想从他这儿讨到什么便宜。

    晚香玉的花语是危险的爱情,夜晚浓烈的香气会让人呼吸困难。他觉得很衬她,艳艳红唇扬起一笑,就这么让人甘心情愿地被她索命。

    李善文被架上去,更何况这回也是托了白杨的情请来的陈西原,她没计较,还借着机会求和。于情于理,这杯酒他都得接下来。

    白杨状似娇嗔地瞪他一眼,转头坐在了和他相邻的座椅上。心底却冷笑连连,想着,要是陈二落魄了,最后走投无路散尽家财,去当个演员也能混口饭吃。

    白杨起身接过他的手中杯,浅笑嫣然:“李老板,你这话可就说重了,是要折煞我的。既然话说到这份上,我干脆也就挑明了,您做地产,做餐饮,我做茶和玉的买卖,吃点残羹冷炙,跟您没得比,咱俩八竿子打不着一起,这些年无非也就是点私人恩怨。当年小妹不懂事,开罪了您,今天趁着陈先生在这儿,我也托一下他的大,跟您求个和?”

    陈西原笑了笑,没有言语。更像是默认。

    李善文拿她背主的事威胁,陈西原暗地里面算计,白杨一笔一划都记在账上。

    “白老板这是说得哪里话,以前也是我做的不对,我这年纪大了大了,度量反倒不如后辈了。”

    她一落脚,就被侍应生带着领进去。风月山庄的性质和两山青差不多,尤其是在澄州这地界,生意做大了,没有单枪匹马走独木桥的道理,谁不盼着把路铺宽。

    这算是白杨第二次到风月山庄,第一次来已经是几年前了,那次给她的印象实在不怎么好。

    “上一个被叫二哥的,是《红楼梦》里的贾宝玉。”她扯起唇角一笑:“我们这位陈二公子,别说在澄州,就是在整个北京城,都是位贾宝玉。”

    吃过饭,天上又开始下起了雨,这幢小楼就在荷花池旁,一搭眼就能瞧见那池子。现在已近冬季,不是荷花盛开的季节,只能瞥见一池冷水,上头飘摇这几棵枯枝败叶。

    “没什么不好的,李善文当时搞我,也是往死里弄的,也就是——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。”白杨又抽了一口烟,不知不觉间,这支烟已近末尾,她用手捻灭

    到最里间,侍应生帮她打开门,白杨早在脸上挂好的笑容有些僵住了,房间里不止李善文一个人,还有施施然坐在那儿的陈西原。

    李善文也没想到白杨会再风月山庄里说起这桩事,哪怕陈先生这座大佛戳在这儿,她也没端着,语气里比他还要低,白酒一杯干了,这是十分的诚意了。

    “不不不,该请还是得请,就这么说定了啊,初六那天,风月山庄,咱们不见不散啊,就这么着。”

    江迎把车停好,问她:“老板,还用我陪您进去吗?”

    应了也好,正能借着陈二哥的光狐假虎威一阵子,也好把他唬住。

    高望津这个人从来滴水不漏,和他们这些商人往来明面上都只是在正常范围之内交涉。唯独身边两个人,一个高太太,一个司机,就这两个漏水口。

    白杨转了两条路,绕过一条荷花池,到一座楼前,跟着侍应生上了二楼。

    白杨一回头,被他牵住了手。

    白杨糊弄敷衍过去,无意多说:“生意场上,谁没点小磕小碰的,不碍事。”

    白杨仔细想了想,问他:“《红楼梦》看过吗?”

    她往前抬头,问江迎:“高先生那个司机还联系着吗?”

    他随后把她轻放到自己腿上,手掌盖住她的脸颊,让她睡得更安稳。

    “江迎,先去白马公馆,送陈先生。”她淡声道,没有要跟他继续相处的打算。

    白杨开车回去,到家时外面的雨已经小了很多,淅淅沥沥,像一场恸哭后的余韵。

    他说完,不给她反驳的机会,直接撂了电话。

    她接着笑:“您这也太客气了,小妹我都没放在心上,哪用您破费什么?”

    “陈西原,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,挺不地道的。”她嗤笑一声,另一只手掸了掸袖绾上的尘埃,有几滴白酒落在了上面,隐隐透着些辛辣的滋味。“你是什么样的人,我六年前就清楚,何必再说这些?”

    这段路途并不颠簸,她的睫毛轻颤,似乎坠落着一些更晶莹的东西。

    陈西原侧眼看过来,脸上凝着些笑意:“杨杨,过来坐。”

    如果要说的话,她得是探春,如判词里说:从今分两地,各自保平安。奴去也,莫牵连!

    “是我来早了。”还没等白杨说话,陈西原就开了口,“这不是急着见你,你也别怪罪李老板。”

    一直到他离开,白杨才发现,她是眷恋他的温度的,更眷恋的,是他这个人。她慢慢从座椅上直起腰,睁开眼,车里点了一根烟。

    主要是,没成想长了这么一张脸。顶着副儒雅随和的脸,能干出别人车的事。

    等她接过,还是忍不住问:“老板,这个陈先生什么来头啊?怎么连高先生都叫他二哥?”

    白杨扯了扯嘴角:“找人盯着点,查查他家里什么情况,回头告诉我。”

    原来她不是狐假虎威的那只狐,而是抛砖引玉的那块砖。给她请罪是假,扯着她的旗子约见陈西原是真。

    白杨捏着手机在手里转了两圈,想着些事。李善文这次估摸着真的是来请酒谢罪的,也多半是看在陈西原的面子上,怕她靠了窑反过头来整他。

    她并不是系统的人,不知道风波什么时候过来什么时候停歇,只能尽早下手,让高先生沾上点洗也洗不干净的泥点子。

    李善文的语气还算和善:“白老板,这不是前几天冒犯了您,特地过来想找您请酒谢罪了吗?”

    陈西原往后倚了倚,靠在椅背上,悠哉悠哉往烟上套了个玉烟嘴,点燃烟慢抽。他一个字不吐,也不靠边,这是抱着看戏的态度了。

    他有点犹豫:“老板,这不太好吧。”

    《秋水长天》

    “你平常用什么香水?”

    可人不是上帝,谁都被困在局中,所见之处只有方寸。

    这顿饭吃的顺畅,李善文在陈西原面前露了脸,白杨也跟人过了仇怨,下一步,就是要开始放暗箭了。

    他没有开车,很自然就上了白杨的车。

    她笑了笑:“找个人领着,把钱用李善文的名义送过去,把他的胃口喂大点,顺便从他嘴里撬出来点高先生的事。”

    白杨和陈西原一同离开,走在廊上,谢绝了李善文的相送。

    陈西原这才适时开口,眉目低垂,状似漫不经心:“白杨年轻,有什么做的不周到的地方惹着李老板了,您跟我讲,别跟她计较。”

    “上次就查了,老婆带着孩子和他离婚了,他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,平常给孩子打点生活费。没别的,就是好赌。”江迎说道:“不过赌瘾不算特别大,就是留不住钱。”

    他是贾宝玉,可她却不是林妹妹。

    两人相视一笑,泯了恩仇。

    江迎没怎么听明白。

    陈西原没有强求什么,伸手替她捋顺了后颈的头发,封闭的空间内,来回萦绕着她的发香,很淡,像是晚香玉的味道,也像是酒。醉人。

    “看过一点。”

    洗过澡之后手机就不厌其烦地震动起来,是李善文那个混蛋打过来的。她也不厌其烦地扬起笑脸,接起来电话:“李老板,这么晚打电话过来,找小妹有事?”

    话说到这里结束,白杨喝了点酒,头昏昏沉沉的,靠在椅背上睡了过去。陈西原侧头看她,俯身过去,轻吻了吻她的发丝。这个吻太薄了,比过耳的东风还要薄,抓不住,看不到。

    很久以后她回首自己的人生,恍惚发现,这一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生颠沛流离多半,生命里所有的安稳,其实都是他带给她的。

    “六年,荷花儿开了六回。”陈西原往外看了看,低声笑:“杨杨,走了这么长时间,你也舍得。”

    这儿一般都不对外开放,是背后老板用来款待人的,私密性很强。

    白杨摇摇头,闭起了双眼枕在后座上,对他轻言:“我不怎么用香水,这是家里烧的香饵的味道。安神的。”

    江迎说:“当时给了点钱打发了,应该够他花一段时间的。”

    白杨抽着烟,脑子里清醒了不少。她得开始为自己谋划谋划前程了。

    高太太那边动手脚太明显,那么只有司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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