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]    过了会儿,公交车发动了,莱娜抱着书包,靠在摇摇晃晃的车窗边感觉昏昏欲睡,外面又开始飘着雨丝了,带着潮湿泥土味道的风吹进车窗,轻轻拂在两个孩子的脸上,哈利已经闭上眼睛快睡着了,但是他感觉莱娜一直盯着他看,过了一会儿,哈利睁开眼,翠绿的眼睛对上明亮的蓝色,莱娜往后退了退。

    轰!

    “我在看你脑门上的那个疤,我总感觉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东西跟它有关,哈利,我忘记了很多事……”

    “海边,要去海边的话,小鬼,你们两个人付一英镑就够了。”司机斜眼看着他们奇怪的穿着和拉在手里的行李箱,他知道肯定不是那个小女孩说的那样,但他不想多管闲事。

    哈利本能般地把莱娜拉到他的身后,然后转身站了起来。

    两人没办法,莱娜从自己的行李箱找出来一只粉红色的儿童手表,“先生,五磅吧,这只手表给您。”

    莱娜站着,努力发出这两天以来最雀跃的声音:“哈利!生日快乐!”,他们一晚上没怎么喝水,她的嗓子有些暗哑,抱着蛋糕转了个圈,不知道从哪里又变出来一根蜡烛:“哈利,许——哦,上帝,我忘记买打火机了!——”

    四分钟,这潮湿、危险的小木屋总感觉要被狂风吹塌,哈利暗暗祈祷,起码今天不要塌,让他们晚上睡一觉,莱娜需要好好睡一觉,她的眼睛简直像兔子一样。

    这老汉拿过手表左看右看最后妥协了,粗暴地命令他们上船,将他们送往小岛。此时太阳已经开始下山,风雨增强,气温在缓缓下降,原本温和的微风变得令人刺骨,挟着船桨激起的浪花打湿了莱娜和哈利的衣服。

    莱娜和哈利下车之后沿着海边走了一会儿,他们看见远处有个小岛,小岛上面有一座小木屋——“嘿,哈利,你说我们能在那里面住一晚上吗?如果它没有主人的话——我们就可以给自己买点汉堡,睡个好觉了。”

    还有五分钟,哈利偷偷看了一眼手表,他不知道莱娜是否还能想起来马上就是他的生日了,但他不想在这个时候增加莱娜的负担。

    外面风雨交加,要不是他们两个人依靠着彼此,都听不见对方肚子不断的响声,哈利伸手拿了一片薯片,他决心今晚不再吃东西了,剩下的让莱娜多吃一些。莱娜对薯片不感兴趣,她现在一点都不饿,哈利注意到莱娜时不时悄悄摸摸身边的书包,他知道她一定是在担心明天的事——哈利打算跟莱娜说说关于那些信的事儿。

    快到午夜了,他们身上所有的食物已经吃完,两人又冷又饿又累,紧紧依偎在一条毯子里瑟瑟发抖,哈利偶尔将两个并不好笑的笑话,莱娜捧场地哈哈两声,哈利觉得这让他的笑话更不好笑了。

    是吗……莱娜不敢确定,但她不再盯着哈利的疤看,将脑袋靠在车窗上,闭起眼睛。

    两分钟,哈利更紧地靠向莱娜,他发现莱娜还在摸她的书包,她的书包里面有什么?莱娜这样跟自己出门会不会受到玛什夫妇的惩罚?哈利有点替她担心,他可不想这唯一的朋友被自己连累。

    莱娜终于战胜了书包,她从书包里拿出来一个盒子,抱着盒子跳了起来,盒子侧面是透明的塑料薄片,里面放着一小块白色蛋糕,哈利看到上面用绿色的果酱写了“HB”两个字母——这块蛋糕太小了,莱娜只能这样。

    哈利蹲下来,用一张毛毯盖住他们两个,剩下的一张铺在地上,他们坐在地上,前面是“餐桌”,外面是呼啸的海风和拍打着木门的海浪,莱娜觉得这一切都好像爱丽丝梦游仙境中的一部分:“好神奇的一天,是不是,哈利?”

    莱娜说:“您好,我们的老师给我们布置乘坐公交车在城市旅游的作业,所以我们没有目的地,请问您开向哪里呢?”

    这男人是一位牙齿掉光的老汉,他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奸笑,指着一艘在海面上飘荡的破旧的划艇①,他说:“我可以用这艘船送你们过去,十磅。”

    好几个小时之后,两人终于到了那个小岛,小屋里潮湿得吓人,有一股浓重的海藻味,寒风透过木墙的缝隙飕飕地往里灌,壁炉里湿漉漉的,什么也没有②。

    哈利抿抿嘴,他有点无措,不知道该怎么办,一直以来虽然莱娜整天面无表情,但她更擅长安慰,他犹豫着张口:“没关系,莱娜,我也经常忘记很多事情,如果忘了,说明那不重要。”

    公交晃晃悠悠,他们安心地睡着了。

    整个小屋都开始震动起来,哈利看到窗户外面隐隐约约有个巨大的人影,这人正在锤门要进来。

    “嘿!小鬼们,到站了!”莱娜睁开眼睛的时候司机正站在车的前方冲他们喊:“不管你们发生了什么,记得在天黑之前回家吧,晚上的大海可是很危险的,今天晚上据说会有暴风雨。”

    莱娜掏出一英镑后拉着哈利坐下,公交车还有十分钟才发动,莱娜说自己要上厕所,坚持要哈利在车里等她,自己一个人背着书包跑了下去,五分钟不到,莱娜又背着书包跑回来了。

    再过一分钟他就十一岁了③,要许什么愿呢?莱娜越来越紧张了,她是担心风浪吹垮房子吗?

    三十秒,莱娜坐了起来,哈利看过去,发现莱娜垂着头正在跟她的书包搏斗,哈利知道莱娜的书包拉链有点问题。

    两人呆了呆,没想到要这么贵——但好歹比酒店便宜,莱娜心想,而且就算有钱,酒店也未必愿意给两个未成年的孩子开一间房,“先生,我们身上只有五磅……请您帮帮忙吧”,莱娜皱着眉头,像一个天真的小孩。

    哈利点点头,两人默契地对视一眼,冲着海边准备收船回家的渔民走过了去:“您好,先生,请问您可以把我们送到那座岛上吗?我们要去那个木屋里拿东西——那是我们叔叔的木屋。”

    “嘿,你们两个小鬼!要去哪里?你们还没有买票。”

    狂风骤雨般随着哈利的讲述轰隆作响,莱娜静静听着,她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应该知道更多,但怎么也想不起来,她在哈利停下来的时候说:“听起来不像是坏事,哈利,不知道他们是谁,也不知道他们在哪里,但真希望他们能够找到我们,或者找到你——我真不想你继续跟德思礼一家生活在一起了,我总是为这提心吊胆的。”

    哈利的嘴微微张开,他没想过还能有这种答案。

    巨大的响声打断了哈利的感动,莱娜被吓得抖了一下,蛋糕差点从盒子里面滑掉,莱娜赶忙先护住蛋糕,眼见马上失去平衡。

    三分钟,好多奇怪的声音,哈利有点担心,他环视这个房间,看到左前方有一根烧火棍,如果有人要闯进来——哦,不会的——但是如果,哈利希望他能保护莱娜。

    三——二——一——

    “这位先生……”哈利也加入了求情的队伍,但他话音还未落,这个老汉就转过头去开始接着收船:“不行就算了,今晚有暴风雨,我还赶着回家呢。”

    哈利从小木屋的两个房间里搜罗出两张毯子,还有一张潮湿的床单。莱娜搬来两张坑坑巴巴的潮湿的椅子拼在一起,铺上那张潮湿的床单,把上船之前买的零食掏出来,放在上面:“看,哈利,野餐餐桌。”

    “是啊,或许我们晚上可以看到星星,听说可以对着它们许愿。”

,两人又往前走,远处停着一辆不知道开向那里的公交车,莱娜转头看向哈利,他们对视一眼之后默契地爬上车,本打算趁着没人逃过一次车票,但没想到司机就坐在里面,吃着汉堡,满车都是炸鱼饼的味道。

    莱娜懊恼的声音好像透过很遥远的天空,哈利感觉恍恍惚惚,蛋糕,她什么时候买的蛋糕,打火机?哦,对了,她想让我吹蜡烛……哈利看着莱娜,眼前开始模糊起来,他感觉自己的心酸酸软软的,像是被浸泡在莱娜最喜欢喝的酸奶里面。

    “八磅。”

    船身东倒西歪,哈利总是怀疑他们会被甩进海里,于是紧紧地搂住莱娜的手臂:“无论发生什么,一定要紧紧拉住我的手,知道吗莱娜?”莱娜用更紧地环抱住哈利的手臂回答了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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