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.不知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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]    刑律长老身后跟着小跑的顾梦。

    清虚真君蓦地转头盯她。

    清虚真君沉默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“砰。”

    洛洛后知后觉反应过来，她震惊地吸了口气，瞳孔一阵颤抖。

    她只是不服：“可是李照夜的魂血不一样了。”

    此刻再挥袖撵走旁人，已然迟了。

    “只是魂血啊……”清虚真君的眼睛里浮起一抹洛洛看不懂的复杂情绪。

    泠雪真君凤目眯起，盯住清虚：“李照夜人呢！”

    什什什什什么？！

    若不是她实在爬不起来，一定会大逆不道向师父拔剑。

    闻言，清虚真君的寒毛唰然悚立，腮帮子上浮起满满一层鸡皮。

    清虚真君寸步不让：“我真是给你脸了，三番五次针对我徒弟！你既然这么逼我，我也不怕丢人，今日不妨把话说清楚——当初跟你结契，不过就是话赶话，没多大感情，也没碰过你一手指。不曾想你竟觊觎师尊，给我戴顶好大绿帽子！”

    片刻，清虚真君扬起前三根手根，对着虚空一晃一晃、一点一点，扭头问：“除了魂血没感应，可还有别的？”

    他晃了晃手腕，“心缘契嘛，只要有一个人负心了，移情别恋了，那就相互感应不到了。非但如此，还会阻滞气血运转，于修为大损。为师当年便吃过这苦头！”

    刑律长老颠颠跟在她身后，哭丧着一张老脸，满脸生无可恋。消停几天呢才，又犯事儿了。

    《未婚夫失忆后有了心上人》

    清虚真君问：“因为魂血？”

    视线相对，洛洛的暗示过于明显——师父师父师父师父！你比我聪明这么多，一定懂我的意思，对不对！帮我！

    众人眼观鼻，眼观心，装死。

    半晌，泠雪真君低低笑了笑：“清虚啊清虚。说这么多，还是为了护你徒弟。怎么办，哪怕我颜面大伤，也没能忘记今日来此的目的。你这徒弟，同门相残，罪过不轻哪！”

    “泠雪啊泠雪。”清虚一字一顿，从牙缝里咬出冰冷的声音，“你可真会以己度人。你自己对师父起过不伦之心，便以为旁人的徒弟，也如你一般不知廉耻！”

    清虚：“嘶……搞什么，来这么快！”

    洛洛不解：“魂血没有感应，还不够证明他是假的？”

    他抬起手，本想拍一拍她的手背安慰她，但他立刻意识到这个犟姑娘并不想让人察觉她的脆弱，手指动了动，缓缓蜷回。

    顾梦一脸焦急，双眼红得像个兔子，一进门便东张西望，带着哭腔喊：“李大哥！李大哥！”

    他抬手示意她感受他身上磅礴的力量，“身是我，神亦是我，毁去肉身，神魂也会随之湮灭。元婴期就不说了，那点小神识，离了身躯风一吹就散。而修到化神的，哪个不是万中无一的天骄？总不可能自废修为，拼个魂飞魄散去抢夺一个修为落自己八百条街的身体？”

    环视四周，只见在场的刑律长老、伏陵师叔以及几个倒霉弟子，个个脸色都精彩。李照夜甚至把贴上去的顾梦随手搡到一边——妨碍他听八卦了。

    洛洛：“哦……”

    晃眼功夫，峨冠博带的泠雪真君率人踏过门槛。

    众人：“……”

    “师父，宗主师伯，”洛洛虚弱道，“我有错，我认罚。”

    他哆嗦道：“世上没有鬼，你别吓为师。”

    洛洛老实摇头。

    “八百年前的事，”清虚真君挥了下手，“婚契刚结就解，没往外声张。丢不起那人，嗐！”

    她停了一会儿，摁住哽咽，平静开口，“他那么嚣张一个人，回不来了，一定觉得很丢脸。”

    洛洛语速飞快，隐隐带着一丝压抑的颤抖，“李照夜会不会已经死了。师父，我梦见，我在鱼肚子里，看到他的头。”

    她不知在楼里转了多久，忽然发现有一扇暗窗没有锁死。

    老君峰众人听她说得恐怖，以为洛洛一怒之下把李照夜这个负心人给杀了，清虚帮着毁尸灭迹。这事太大，谁也不敢擅专，立刻带着顾梦去了主峰，向宗主告状。

    他缓声开口，字斟句酌：“洛洛啊。他呢，不可能是假的。”

    合道即为半神，与尘世中人不再师徒相称。

    清虚真君别开了脸。

    她眼睁睁看着李照夜被捅了腰子，心急如焚，奈何阁楼门窗紧锁，只能在里面拍着木板干着急，像热锅上的蚂蚁。

    原来顾梦在流光阁里目击了李照夜与洛洛那场打斗。

    那一声木材断裂的闷响传来，清虚真君脸都绿了。

    视线相撞，刀光剑影。

    难怪刚才她说魂血没感应时，师父几次欲言又止，表情复杂。
    他脸色苍白，气息不稳，很显然不是没事的样子。

    众人哗一声，顾梦哭着奔了过去。

    听到这边动静，李照夜瘸着腿出来了，他抬手扶住门框，哑声道：“我没事，诸位师叔伯不必担心。”

    泠雪真君寒声：“流光阁前血流一地哪清虚，你还包庇！”

    弄清楚来龙去脉，清虚真君气得乱拍胸口，恨不得用眼刀把哭哭啼啼的顾梦戳上几个对穿。

    清虚真君吸一口凉气：“嘶！死道姑又发什么癫？”

    真就叫做好事不出门，坏事传千里。

    清虚干出什么事众人都不奇怪，只万万没想到，一本正经得仿佛宗规成精的宗主大人，竟然能有过这么一段狗血往事，还能涉及那一位。



    顾梦当时都快急死了。

    洛洛道：“身体还是他的，魂被人换了。”

    洛洛抿紧唇角，盯着他来回走动的身影。

    这桩陈年秘案原没几个人知晓，此刻竟这么曝光在众人眼前。

    性情不像，但她自己没有失忆的经验，并不知道失忆之后性情大变正常不正常。

    正当此时，大殿外忽然传来一声轰鸣。

    他性子不着调，时常跳脚，但很少有人见过他真正动气。

    洛洛坚定道：“我有个办法，也许可以看见他的‘真我’是谁，师父帮不帮我！”

    “他不是李照夜，师父！”

    清虚真君眉眼一凝：“哦？”

    洛洛很生气：“师父！”

    春色没染到她衣裳，她一身寒霜铺进来，问心殿顷刻重返严冬。

    化神中期的大修士释放出怒意和威压，殿内除泠雪真君之外，其余众人无不身躯沉重，仿佛泰山摧顶，几乎直不住膝盖。

    抢在清虚真君跳脚之前，洛洛一把拽住了他。

    不是，等等，师父和宗主居然？！！！

    泠雪真君一听便杀过来了。

    这都是修真基础知识，洛洛不是不懂。

    旋即，脚步声与衣袂声由远及近。

    师父是觉得李照夜变心了，喜欢顾梦了，不忍心告诉自己。

    他跳脚道：“你听这凡人信口雌黄！我两个徒弟就是普普通通对练一下，他们都好着呢！”

    “停——”清虚竖起一只手，冷笑，“什么叫你与师尊，是你一厢情愿不伦单恋，关师尊他老人家什么事！若不是我替你瞒下，你还有脸见师尊？”

    清虚真君：“……”

    洛洛认真想了想，点头道：“不仅是魂血，还有我的感觉。师父，不知道为什么，我感觉李照夜比我还难过……”

    清虚真君用指尖轻敲榻缘：“神魂，神识，与自身血肉经络乃是一体。像为师修至化神，便是以肉身成圣。”

    宗主泠雪真君含怒的声音在半空炸响：“清！虚！”

    清虚真君欲言又止，叹气。

    泠雪真君气极而笑，抬手指着清虚鼻子：“你看看你小徒弟做下的好事！清虚，你扪心自问，对她如此偏袒，是不是过界了！”

    话音还未落下，他设在殿外的封禁就被泠雪真君一掌击碎，顺带着轰破了半扇殿门。

    清虚真君已是破罐子破摔，呵呵冷笑两声，转头望向床榻上的洛洛：“为师本来不想说。”

    他腾地起身，双手捋着胳膊，在偏殿里来回踱了几圈。

    众人：“……”

    洛洛眨了眨眼，眼睛里有亮晶晶的光。

    泠雪真君神色一凛，散出威压抵抗，与他针尖对麦芒。

    泠雪真君杀心骤起：“清、虚！”

    洛洛抿住唇。

    清虚与泠雪曾经的师尊是谁？正是经年闭关不出的合道老祖，玄一道君。

    “神魂这个东西呢，”清虚真君叹息，“并不能够脱离肉身独立存在，这是道法第一课教过的，早课打瞌睡了？”

    泠雪真君深深吸气按捺自己。

    一听这话，清虚蓦地冷下脸，周遭空气顿时一重。

    “你！”泠雪真君显然没料到他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这等话，一时气血翻涌，羞怒交加，“休得血口喷人，污蔑我与师尊！”

    清虚真君坐到她的病榻上，弓着老腰，叹气道：“你忘啦，玄一道君亲自出手给李照夜重铸了剑府，他的身份要是有问题，怎么可能瞒得过那一位？再说，上哪里能找一个和李照夜长相一样，根骨一样，功法也一样的人来冒充他？”

    爬窗逃出流光阁，跑到老君峰去找人，却被告知清虚真君根本就没有把李照夜送过来救治。

    好一阵恍惚。

    此刻，他显然是动了真格。

    要不是两位化神大修士威压沉沉镇着，此刻殿中必定是一整片倒吸凉气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