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. 我的梦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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]    我一直在竖着耳朵聆听洞窟中其他人类的交流情况。

    我是飞蛾，洞窟中所有的人类在此刻都是飞蛾。

    导师给出虚伪的笑，“孩子你这么热爱工作？”

    此地有人，我听到了呻吟和求助声，像极了地狱中怨鬼的哀嚎。

    我还记得失去意识前的事情。

    藏品、食物、奴隶，或弃置品？

    冰湖很深，至少深过我的身高。

    工作也好，乞讨也好，什么都好，我的梦想只是活下去。

    持光者终于变了脸色去喝止，却没有追赶。

    我的梦想不是工作。

    我好不容易晾干的衣物又在这场艰难的旅途中湿透了。

    我将手机晾在容易拿取的位置，用僵硬的手指握紧了剪刀，随时警惕着周围的声音。

    持光者爱答不理。

    一些细碎的哭泣声逐渐消失了，人们似乎忘了先前在湖面上的恐慌惊怕。

    好在命运眷顾着我，至少周边没有发生任何异动，也没有外人接近我。

    我本来就没有冒险开拓的勇气，更没有多余的体力供我浪费。

    他让人们等待。

    持光者示意他们不要越过光源。

    我只犹豫了一瞬，就继续手头的工作。

    可我从其他人的声音中判断出，附近相当一部分区域内，除了水和“浮冰”，再也没有其他事物了。

    没有飞蛾能拒绝向其聚集的欲望。

    我该庆幸，在被搬运到这里的途中，我没有遗失自己的手机和剪刀。

    甚至更不堪。

    此地很黑，黑得让我怀疑自己或许已经瞎了。

    我依旧藏身湖中，看见有个胆大的家伙越过了持光者，向通道深处走去。

    黑暗中究竟藏着什么？

    这些密度和硬度类似冰的玩意，或许不是真正的冰。考虑到其用途，这是某种固态的“福尔马林”吗？

    但我从小就知道，生存和尊严只能择一。

    他身前的空间有限，后来者就只能停留在水中。

    遗憾的是，巴别塔倒塌的恶劣影响遗毒至今。我听不懂许多语种和方言，只能断定这里的同类来自世界各地。

    综上所述，我猜自己大概在寒冰地狱。

    我厌恶自己失去身体的控制权，但那也几乎是种应激后的本能。

    我在恐惧中等待着衣服变干，然后穿上它们，就像过去一次次在失败后重新穿回自己的尊严。

    肚子饿了。

    我放弃了搜索和寻找，在浮岛上保存着体能等待变数。

    我能碰触到的环境里，能够作为食物的材料只有我自己。

    冒险者走过了光影的边缘，没人知道他在那边看见了什么，但他发出一声惨叫，连滚带爬地从黑暗中倒退回来。

    那是众多纷繁杂音中第一次出现能充当明确指示的主张。

    不管那是什么，我很高兴能从中逃脱。

    那个洞口就像是水桶桶壁上的水管接口。

    我终于能够控制自己的喉咙了。

    广场般的洞口通往更深的黑暗。

    光并不很亮，持光者的眉眼都很模糊。

    我多希望除了这些工具和我暂居的浮岛，我还能够拥有火，食物和力量啊。

    为何我会在这个洞窟醒来呢？

    我知道这很冒险。

    人们对持光者的敬畏逐渐褪去了。

    我参加了某个综艺竞赛，地点在北极荒原。刮骨的寒风中，导师大声喊话问我，“你的梦——想——是什么。”

    我很担心掉落的那些不是冰渣而是被冻住的皮肤碎屑。

    自从醒来后，我的咽喉就因为恐惧而紧张得像是被塞了一团发酵失败的馒头，又酸又硬。

    一觉醒来，我发现自己大概再也不用为房租犯愁了。

    我害怕其他人类也有同样的感受。

    我思考着要如何提问，又该如何在暴露位置后转移自身，却迟迟不敢付诸行动，直到一道声音穿透黑暗。

    我从衣物中找到了我的手机，还有剪刀。

    此地很宽广，那些声音散布到极遥远处。

    集合的光亮因为在格外幽深的黑暗中而显眼，但靠到近前才会发现，那其实并不很亮，只堪堪照亮一个洞口。

    我有点脸盲，只能说他面目普通得让我难以形容。

    我辨别着周围的水声，尽量不让自己碰到任何人。

    他们不再崇拜，试探着寒暄示好，询问他究竟在等什么。

    我躲藏在湖水中，不敢靠近那光亮。

    在冰面上坐了一会儿后，我逐渐能感知到温度了。

    在幕后主持者那里，我们这些人类究竟算什么？

    我得在失温前尽快离开水中。

    我感受不到冷热，这不是好现象。

    脱离湖水后，为了避免被冻死，我脱掉湿漉漉的衣物，拧去水擦干自己的身体。

    我四处摸索，发现周围有密密麻麻的冰块漂浮在水面。

    如果这里不是什么国际化地狱，那就该是个有人主持的各国人类收藏库。

    此地应该是洞窟，因为有回声。

    水面直到这里才与泥土接壤。

    听不懂也没关系，因为更加鼓舞人心的事情发生了。

    我们在封闭的水桶里凫水，持光者站在水管中俯视我们。我们的头顶都是看不透的黑暗。

    我猜测黑暗洞窟中的绝大多数人都在往那个方向望去，无论他们是否听得懂语言的意义。

    我的身体正浸泡在黑暗的湖中，体表还覆着未完全融化的冰层。

    环境依旧很黑，人群的声音已经近在耳侧了。

    遥远的黑暗中浮现出一点光亮。

    在我能听得懂的部分里，人们交换的也只有原始的情绪，而非更加具体的语言。

    我苦中作乐，试着运动僵硬的肢体，关节处的冰壳被纷纷折断，冰渣脱落入水发出细碎的声音。

    就像小时候藏在衣柜中的我永远没有勇气去推开那扇柜门。

    我想也不想地说出最迫切的愿望，“我想打工。”

    行动中有某个瞬间，我突然意识到，那些份量相当的罐状物或许不是浮木。

    那比任何集合的号令都有份量——我差点以为我这辈子都看不到黑暗以外的事物了。

    有人擦掉眼泪，挤入光亮处，看上去很为先前的大惊小怪感到羞愧。

    “集——合——”

    我这才发现冰湖上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冷，而我的浮岛依旧没有融化的迹象。

    地狱大抵是不用交房租的。

    等待就意味着有安排，有未来。

    ……就像那场莫名其妙的逃跑一样。

    我试着将其推聚到一起，好让我栖身。

    我糟糕的悲观习性却是很敢于提出想象的。

    持光者号召了人类在此集合，本人却并不温情，更不激情，像个凡事都要求公事公办的打工人。

    我坦诚地答，“我得活啊。”我房租还是借钱交的呢，我欠舍友那么多债。

    我操纵着不甚灵活的身体，卸下了束缚躯体的冰壳。

    他不是那种人们期待的先知或拯救者，更像是机械重复排队要求的售票员。

    那大概是像先前的我一样被冻成坨的人类。

    我试过了，我无法发出声音，只能嗬嗬地呼气。

    在漫长的思维中断后，我重新做梦。

    哪怕这里伸手不见五指，但其他人类的声音萦绕在侧，提醒着我外人的存在。

    那种不将眼前的黑湖奇景当回事的麻木气质，很能抹平人们的恐惧。

    它总不能将穷房客扫地出门。

    因为人群已经聚集起来了。

    他举着光源，脚像是焊死在了地上。

    更何况，我还不能确认究竟是我眼盲，还是黑暗公正地蒙住了所有人的眼。

    然后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，哦，是我答错了。

    原谅我不习惯梦想这个词语，我光是活着就耗尽了力气，没有余力思考梦想这种长远的话题。

    好在我的原生家庭环境足够糟糕，使我打小就自学成才，掌握了多种求生技能，比如说踩水。

    那个人无法忍耐地连续尖嚎着，避到了持光者的身边。

    顽强和勤奋都是穷人被迫养成的好品质。

    我不能嘲笑他们被超出理解的事物吓得六神无主，因为我也一样。

    在那个廉价出租屋的门口，有泥浆或是其他流体倒灌入地下室，将我慢慢按入泥沼。

    人们祈求、膜拜或追问，但持光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者只冷淡敷衍地让他们等待集合。

    有比我勇敢的人攀上岸，踏入了那光圈笼罩的范围。

    也没有人找到边岸。

    那些重复着太黑了太冷了我好怕的呻吟，不能视之为理性的交流，更像是无法抑制的情绪失控。

    《[末世]心有所惧》

    失去冰壳那些额外的浮力后，身体就开始下沉了。

    那些硬邦邦的冰罐离解封融化还很遥远，我将其收集叠垒成浮岛，攀爬上去。

    哪怕已经死了，我也不想做个无皮鬼。

    这次我只能忍受。

    还未晾干的湿衣物是冷的，冰面上的空气是温的。

    人们连爬带游，渡过布满“浮冰”的湖面，奔赴向集合地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