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]    他只比稚英领先一个马身,但却已身处好几级台阶之外,对后面人说话时得目光朝下。

    晟原对稚英微微一笑。“你是我认识的同龄人中,说话最像个大人的。”他说,“我是想跟一起接受训练的伙伴们出征阙西,像真正的剑士一样驰骋沙场,博取功名。不过,父亲对我说,靖北侯子孙有更为重要的使命。历代靖北先祖皆肩负此责,现在又该到我了。”

    在足够容纳两百人进餐的大厅里,除了少数值岗卫兵,八十余人全都集中于此,为又一次被他们称之为“白界巡骑”的例行任务送行。

    他津津有味地听他们劝酒,听他们吹嘘自己酒量如何。他还抽空注意观察仄铎大人跟另外几名军官的表现。他认为至少在用餐时,身为军官的表现要得体得多。

    “我都行。只要能从军,去哪都行。”稚英模棱两可的说。

    稚英也发现,这上面可比山下冷多了。

    “你不知道,我从小就听着关于白界的故事长大,现在总算要去那边了。”

    军官们总是交头接耳,小声交谈,端起酒杯也只象征性浅酌一口,而不像大头兵们,总是整杯酒一口灌下去。完了还要甩着腮帮子,叫人看他多

    “他们也欢迎你哦。因为这里很难见到新面孔。”骑在前面的?戈也扭头对稚英说。

    那铁麟兽虽生得怪异,却并没那么可怕。修筑如此险峻要塞,派军人不辞劳苦常年驻守,就为防止那些野兽通过?简直是疯了。

    “你在这儿看什么?”他走到他背后问。

    稚英早听他们说了,虽然现在是能一直骑马上到卫所,可最早的时候马儿根本上不去,只能靠两条腿。为了减缓这段山路的坡度,据说前后花了近百年时间。

    “野兽?”

    当小队踏上最后一层回转石梯,崖上忽然吹响几声长号。

    “他们在欢迎友军回营。”成谯高兴地对稚英说。

    从此处抬头望向天空,困于两峰遮蔽,只能见青白一线。

    “入侵,什么人的入侵?”稚英好奇的问。

    稚英在成谯的热情招呼下,放好行李便开始参观这早被他念叨过无数次的绝境要塞。其实这会儿不用对方强调,稚英也毫不怀疑此地险要绝无仅有。

    尽管这关隘在稚英看来显得有些简陋。

    但即便如此,大家也都小心翼翼。毕竟稍不留神,就有可能失蹄跌下山崖。

    晚餐前,稚英独自一人又出来逛了会儿。他穿过空中廊桥到了对面营区,那里的营门旁边有个正对峡谷的挑台。他打算去那里看看。

    “噢,那就好。你可不能害怕。你是咱们的穆夷徒啊。”

    这里就是扼守要冲的雄关。

    “对前些日子出现的恐怖天象,我也很害怕。”晟原吁了口气道,“但父亲说那是好兆头。”

    从?戈头顶望上去,稚英已经可以看见搭建在双壁间突出巨岩上的望楼。他看见望楼上一面旗帜随风翻飞。旗帜下,有两名哨兵站在长长的管号后面,冲下方挥手。

    稚英看见有不少人端酒对?戈、成谯表示祝贺,祝他俩“荣升”。

    “是啊,我也不信。”晟原眯起眼,嘴里呼出一团白气,“所以我一直很想去亲眼看看雪山背面到底有些什么。这愿望总算就要实现了。”

    不,怎么可能。

    “我可从没听过这种说法,”晟原表示不信,“他不是骗你的吧?”

    说完,他的目光又转向北方,朝白茫茫的雪雾中望去。

    他们甚至为两名优秀的年轻人感到惋惜——至少在稚英看来是这样。

    远远的,稚英便看见晟原正面朝北方站在那里,不知在望什么。

    但这只是刚开始时的情形。

    成谯带稚英穿过一排低矮木屋,说那些是训练房和引火物库房。此地天寒地洞,保证足备御寒物资尤为紧要。稚英还在各处看见不少大铁缸,估计是经常在里面生火,缸里积满木灰。

    总的来看,这地方不大,估计最多能容纳三四百名士兵。但成谯承认,长期驻守此地的士兵其实不到百人。

    卫所军士身上全都没有穿戴重铠,而是裹着毛皮,戴着毡帽。乍看起来,这帮雪山守卫穿戴得就跟猎人村的猎人一样。

    稚英有些好奇,便朝他走过去。

    那座最早建在此地的庙宇在营地一角,如今门窗都封闭了起来。

    申无去一边安排卫所里的人帮着牵马卸货,一边询问一名军官晚上有没有加菜。当对方告诉他早已准备好丰盛晚宴,申无去马上撇起嘴角,露出满意的表情。

    “听侯爷说,是为了守护通往白界唯一的通道。”

    “放心吧,我只是心里害怕。真踏上那片土地时,也就没什么了。”

    打完招呼,他抓着头一次来这里的晟原两条胳膊,像多年不见的长辈般嘘寒问暖一番,然后便带父子二人进屋取暖去了。

    视线前方,令人生畏的白界遥不可见。目前能看见的还只是两道灰白高耸的山体,大山部分为冰雪覆盖,偶尔裸露出灰色岩石。远处则是一片白雾朦胧,不见尽头。

    “天鸟吞日?”稚英摇了摇头,“我对那倒没什么担心。我们村的巫师很早就跟我说过,他说他在书上看到过关于太阳被天鸟和天狗吞噬的记录。他说其实太阳并不会真被吞掉,它只是在向天上神灵供应能量。既然这种情况不是头一次发生,所以我想没什么。”

    他一见仄铎,便快步上前迎接:“大人一路辛苦。”

    “我可没听过这说法。不过,父亲也说那不是坏事,估计真没什么吧。对了,你知不知道为何要在此地设置关隘?”晟原忽然问。

    “这我可不相信。”稚英说。

    “我以为你是想要去阙西的。”

    整个卫所只有少数几段筑了围墙,因为别处根本没那必要。相比稚英他们上山这面,山梁北面更是陡峭险峻。卫所扼居断崖,别说有人来攻,就是正常通过都相当困难。

    “跟我说实话,你是想去阙西,还是去白界?”晟原转过头,认真看着稚英。

    说到这里,他的目光再次转向前方,似想从那洁白如玉,如刀削般的山体间一直望出去,望到白茫茫的尽头。“传说中那些伟大战士战斗过的地方,难道你不想去看看?”

    大厅里热气腾腾,除了刚蒸好的荞麦馒头,大钵炖肉也还冒着热气。一旁长条烤炉上还有七八只大铁盘,每只盘子下面用炭火余温煨着整只整只的熟羊腿。

    “那会儿没顾得过来害怕。可这次不一样。出了这道关卡就是另一个世界。对白界,我从小就有种恐惧。大概是听了太多关于那地方的可怕传说罢。不过,这并不意味着我会退却。”

    “我以为你心里多少能猜到些呢。”晟原掀起眉,面带笑意,“你可亲手杀过一头。”

    “这是个相当寂寞的地方,大家总得有点事做。”成谯说。

    虽然跟这里大多数人都不认识,但稚英却并不感觉生疏。实际上他非常享受这种近乎于旁观者的角色。他认为这能更好地让他发现别人没注意到的东西。

    “你不是说真的吧。稚英,你可已经是一名穆夷徒了。”晟原一脸不敢相信的表情,目光来回打量着这位新交的朋友,“上次击杀那条王蟒,?己说你表现十分勇敢。”他说。

    他此时已换上厚厚的毛皮大氅,兜帽拉在头上遮挡寒风。如果不是将手紧紧按着刀鞘磨得发亮的崭新佩剑剑柄,刚才稚英还差点没能一眼认出是他。

    他问成谯。成谯告诉他,到了寒季,这些大缸里的篝火几乎从不熄灭。

    “这只是原因之一。还有一个原因,是为了抵御可能存在的入侵。”

    *

    喝过一阵之后,那些祝贺过两位新任“猎骑兵”的人一改最初的赞许和恭喜,又纷纷对自己看着成长起来的年轻后辈依依惜别。

    他随后让成谯负责照顾稚英,主要是帮他安顿行李,然后带他四周转转。

    驻守此地的指挥官名叫饶牧,年近五十,有一把花白卷曲的短胡子,已在边关履职二十年。尽管长期置身这世间绝境,指挥官看起来却依旧精神奕奕,身体刚健。

    “嘟,嘟嘟,嘟……”

    只要看上一眼就知道,这地方地势险绝,绝对当得上“咽喉要地”四个字。

    晟原表情怪异。他的语气平静淡定,但眼里却像有两朵火苗闪烁。

    卫所建于两面绝壁间的半山上,是在那座寺庙的基础上扩建而成,如今已拥有大小三十来间大屋和十一座石头碉楼。这些房屋和碉楼几乎全建在横跨两壁山体的一道巨岩上,而那道曾经连为一体的巨岩早已从中断开,如今由一架木制桥梁连通。所以整个卫所也因此一分为二,部分营房在这边,部分则建在对面绝壁朝外突出的山岩上。

    这地方无遮无挡,可以眺望整个峡谷。就是风大,刮在耳边呼呼作响。

    卫所最高一栋木楼共有三层,既是这里的指挥所,也是指挥官饶牧住的地方。刚才仄铎大人父子和花白胡子的饶牧指挥官就进那栋楼里去了。

    “欢迎友军回营?”

    “应该不是。”稚英淡淡一笑,“他有本书,书上就那样写的。”

    “老实说,还真有点害怕。”稚英说。

    除了石砌的碉楼,营房皆为木制结构,全贴着山崖修建。木楼底层架空,作为马厩和库房,二楼则是寝室。每栋木楼少则四五个房间,多的有十余个。

    稚英想起第一次见他时的情形。

    看来是没用了。

    “你不会害怕吧?”

    “过来,”晟原转头看了一眼,对稚英招招手,“来看这里。”他让稚英站到他身边。

    “战士,真的存在过吗?如果白界真像人们说的那样,那可是个吓死人的地方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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