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]    归雪间心中怔忪,忽的安心。

    于怀鹤看着他,问:“怎么了?怕黑?”

    归雪间发现他完全顺着于怀鹤的思路,忽略了整件事发生的前提。

    归雪间应了声。

    ……等等。

    他用被子盖住对方的半边身体,说:“你别伤心。师伯知道你现在这么厉害,肯定也会高兴的。”

    归雪间第一次平视于怀鹤的眼睛。

    回忆到这里,归雪间的脸都热了。

    “白家有问题,得先做好准备。”

    归雪间慢半拍地意识到不妙:“!”

    于怀鹤的左手不动,食指半搭着,指尖处的火焰将帐中照亮。另一只手移开灯罩,点燃蜡烛。

    终于,他们远离天行山,这里不再是白家的地盘,于怀鹤停在一块石头边。

    有了光,归雪间感觉好多了,理智也迅速回笼。

    有人的声音响起。

    因为重生得很突然,决定向龙傲天求助很突然,婚契消失得也很突然。这些意外叠加,令人猝不及防,加上归雪间实在很怕重复之前的命运,导致决定做的很仓促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《和退婚流龙傲天私奔后》

    归雪间抱着被子,往于怀鹤那边挪了挪。他没猜错的话,于怀鹤修行的功法会导致体温很低,而人在伤心时,会需要温暖。

    归雪间好不容易喝完一大半,有点撑了,剩下的选择慢慢来,他偏过头,看着于怀鹤:“站着不累么?”

    ……好苦。

    思及此,归雪间继续之前还未问完的话,认真问: “你救我,用了两张火行云箓,是不是花了很多灵石?”

    归雪间知道发生的一切不是梦,因为死后是不会做梦的,每一次失去意识,他都是毫无知觉。

    归雪间小心地从于怀鹤的后背滑了下来,落在石头上。

    此刻骤然醒来,还未分清过去现在,幻听的毛病又卷土重来了。

    龙傲天的脑袋,就这么被他拽住了。

    他皱紧了眉,嘴里含着水,还未完全咽下,模糊不清地问:“?”

    下一瞬,他的耳边又传来数不尽的哀嚎声,如怨鬼泣血,追魂索命,仿佛重回旧日。

    帐中阴影下,于怀鹤很轻地勾了勾唇,没有说话,两人的手背贴住了,归雪间隐约间觉得有点冰,很快又暖和起来了。

    风从衣服的缝隙间吹了进来,将过于宽大的袍子吹得鼓胀,长袖翩跹,归雪间觉得自己好像也变得轻盈起来。

    他们见的第一面,是归雪间看窗下的于怀鹤,他在高处。后来从窗户跳下来,于怀鹤接住他,又比他高大半个头,几乎都是仰视了。

    他听了后世的传闻,担心传记中的龙傲天会迁怒自己,不想救自己这个前未婚夫。

    “别怕。”

    下山途中,归雪间没有出力,照理来说是很轻松的,但他之前跑了几里路,又吹了一路的风,这些普通人很容易做到的事,对归雪间的负担很大。

    他沉默了一会儿,在于怀鹤眼中,自己迟早什么都怕。

    他的瞳色是漆黑的,透过树荫的日光落入其中,冷而幽静,眉梢的弧度显得很锋利,像他的剑。

    他可能,好像,确实还抓着于怀鹤的发带没放。

    看来,是他低估了龙傲天的正义感和责任心。

    于怀鹤的指尖冒出一簇细小的火焰,点亮了归雪间面前的一小片空间。

    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已经是强弩之末,虽然这弩压根没开张,但不耽误他现在已经一点力气都没了。

    判断精准,行动果决,两者缺一不可,都是常人难及。

    如果说不怕,就要解释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害怕。

    这样的角度,于怀鹤看起来也很新奇。

    归雪间的母亲去世得太早,他很小就记事了,却也不免对归明玉的印象逐渐模糊。只记得每次见面时,母亲苍白的脸和止不住的泪水,她抱着自己说对不起,怀抱总是很温暖。

    归雪间的手指细长,皮肤很白,他一路来都紧紧攥着于怀鹤的发带,大约是过于用力,指节处有一点淡淡的粉。

    他抬起眼,眼底有些许湿润,在昏黄的灯火下一片恍惚。

    他想,有灵力真好,真方便。

    他想说,自己真的不是在逃避道歉。

    他跌入于怀鹤的怀中,恳求这个人。

    归雪间不仅吹风时会被呛到,就算是普通地讲两句话,声音也会变得沙哑,实在是很娇弱的嗓子。

    一个挽大厦之将倾,拯救世界的人,不会将怨恨放在首位。

    不说话,于怀鹤肯定不会觉得无聊,但归雪间会。

    他半垂着眼,平静地说:“那是母亲留给我的。她若是知道是为了救你而用的,一定会高兴的。”

    直至于怀鹤带他逃了出来,命运改变,他心中放下那些,豁然开朗,声音才消失了。

    而这柄剑似乎正对着自己。

    于是,归雪间点了下头。

    谎话已经说了,难不成现在告诉于怀鹤自己骗了人,前因后果又怎么解释——归咎于一场不能诉之于口的噩梦?

    归雪间很心虚。

    很多时刻,归雪间都会记起那片刻的温暖。

    重生过后,那些声响也不绝于耳,但对归雪间而言,他能够忍受,所以压下不适。

    冷的是归雪间的心。

    不多片刻,于怀鹤又端来一杯水。

    漆黑一片,一点光亮都没有。

    于怀鹤漫不经心道:“我去了白家祠堂,觉得有些不妥。玉佩又亮了,是你在求救。”

    再醒来时,归雪间不知道过了多久。

    火行云箓也不是为了报复白家,而是在那时候就已经决定要救自己了。

    被子果然是很有用的。

    此时此刻,也是握着的。

    被子里,于怀鹤的手指搭在自己的小指上,又温暖,又冰冷。

    而身体的反馈,在归雪间的感受中是较为微弱的。

    不过对于怀鹤而言,归雪间的这点重量实在算不了什么,他考虑更多的可能是,不要又弄疼他。

    归元门是个小门派,于行竹生前在修仙界却颇有声名。她的剑法无双,行事光明磊落,常年打抱不平斩妖除魔,很多门派都以奇珍异宝招揽她,但于行竹始终不愿离开归元门。

    他感觉浑身上下沉重无比,很费了一番力气,才挣扎着抬起眼皮。

    归雪间急忙松开手,他想要解释,眼前却突然一黑。

    装作不知道婚约已毁,扯下弥天大谎,只为了活下去。但其实不骗人,于怀鹤大概也会不计较白家的事,将自己救出去。

    他都有死而复生这样的奇遇,重新拥有了身体,也该拥有说话的权利。

    ——哦,我做了个噩梦,梦到自己以后会沦为魔尊容器,就是那个在魔界被封印了几千年的魔尊,然后魔尊用我的身体大杀四方。最后你砍了魔尊,也就是我的脑袋,天下才重归太平。

    即使如此,黑暗还是令归雪间惶恐,他迫切想要抓住什么,撑起手肘,想要坐起来,想要走出去,想要看到光。

    他转过身,想对于怀鹤道谢。

    于怀鹤低着头,半偏着脸,看着身前的人。

    那就是白家祠堂的“不妥”是他在大庭广众之下被迫退婚。

    水很难喝,为了身体,又不得不喝。

    下山的速度很快。

    归雪间的嗓音一颤:“没有。”

    他回忆起整件事。

    于怀鹤继续说:“她之前说,生平中最放不下的人是你母亲和你。”

    根据推算,于怀鹤的母亲应该是在不久前去世,所以于怀鹤的身世又重归落魄。

    昏迷前的最后一眼,归雪间依稀看到于怀鹤的脸。

    *

    归雪间:“……好。”

    如果不是大庭广众之下,祠堂被炸,白家乱成一团,抽不出人手,他们未必能逃得这么容易。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/p>

    身边的被子一沉,是于怀鹤坐在了床沿边。

    归雪间接过水,小口小口地抿着。

    于怀鹤问:“冷了吗?”

    归雪间一僵。

    他用玉佩把前未婚夫叫来,将于怀鹤视为自己的救命稻草,问他是不是自己的未婚夫。

    他很想转移话题,所以又问:“那个孟留春……”

    于怀鹤的眼瞳中好像有什么闪过,太快了,归雪间没能看清。

    归雪间想了想:“那你是在收到玉佩的示警时,就在祠堂布下了火行云箓。”

    又问:“现在好了吗?”

    这能说吗?

    ——实际上是有人在负重前行。

    归雪间默默地将被子往上拉了拉,半张脸都藏了起来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他的眼瞳颜色偏淡,屋子里很暗,一双眸子琥珀似的泛着光泽。

    于怀鹤“啧”了一声:“他不怎么聪明,你不要听他瞎说。”

    于怀鹤说:“融了枚养生的丹药。”

    不提孟留春,还有很多问题,但于怀鹤又不许他说话了。

    似乎只能继续下去。

    归雪间死在十八岁后,魔尊用他的身体杀了太多人,他并不想听,但堵不住耳朵,不得不听。自此以后,就添了个毛病,只要有意识时,总是能听到那些。

    所以就放下了火行云箓,离开后也可引爆。

    房间里很安静,于怀鹤站在床边,恐怕是在监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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